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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敏洪乌镇互联网大会演讲全文:坚持正确的 AI 教育观,千万别把学生培养成新技术装备下的题海战术机器

摘要:第六届世界互联网大会的舞台上,新东方旗下品牌OK智慧教育召开了以「开启智慧教育城市,响应教育现代化2035」为主题的发布会,正式发布了《智慧教育城市白皮书》。

导语

10月21日,在第六届世界互联网大会的舞台上, 新东方旗下品牌OK智慧教育召开了以 「开启智慧教育城市,响应教育现代化2035」为主题的发布会,正式发布了《智慧教育城市白皮书》。
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董事长 俞敏洪到场发表了主题演讲,他认为 AI 在教育方面大有可为,可以减轻教师和学生的负担,提升教学效率,也可以解决老师和家长的沟通问题,还可以促进教育资源均衡。但 AI 并非全能,对 AI 的应用,更重要是背后使用者要秉持的教育理念。俞敏洪指出,要坚守教育本质,尊重教育规律,坚持正确的 AI 教育观,千万别把学生培养成新技术装备下的题海战术机器。同时,在科技大爆发的时代,教育者仍要回归教育的原点,重师资、精教研、抓教学。 以下为鲸媒体整理后的演讲全文:现在智慧教育是一个热门话题,民间和官方有两种不同的声音。民间的智慧教育,指的是随着 5G 时代的到来,借助互联网传输的便利性,加上 AI 辅助,把原有的商业模式进一步扩大,把教育的边界扩得更宽。其核心要素比较简单,即 打造出商业模式后,如何发展得更快、尽早实现上市。

这种方式,其实十几年前,从新东方上市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新东方现在依然坚持在做地面教育,用了很多科技辅助手段,而纯粹的在线教育走得比较谨慎。之所以比较谨慎,是基于我的两个理念。

第一,不管科技怎么发展,孩子的全面成长,不仅仅是知识和技能上的提高、考试分数的提高,而必须是全身心地成长,是学习兴趣的激发,是人性的激发,是德智体美劳的全面发展。而要实现这一点,必须通过人与人之间的互相融合。要靠大人对孩子天性的引导,要靠学生和老师之间气场上的感知。所以我们要培养出一代又一代有人性、有情感、身心健康、人际关系和谐的学生群体,不能只依赖科技。

第二,不管科技怎么发展,线下面对面老师和家长的作用,不可替代。有些孩子学习成绩很好,但个性却非常稀奇古怪,甚至有极端行为。调查后发现,这样的孩子基本上是因为父母陪伴非常少,导致心理不健康。所以,我在新东方的地面教育中,一直希望老师能够跟学生有更多的见面、更多的辅导、更多的鼓励,让老师能够在某种意义上变成这些孩子们成长过程中的大哥哥和大姐姐。

中国国内中小学的老师,实际上在孩子成长过程中不应该只成为老师,更应该成为孩子的第二父母。因为现在的孩子,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很短,在老师身边的时间更长。老师如果一直都摆出师道尊严、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孩子的心理情绪和个性都有一定的负面影响,甚至可能最后孩子学习成绩上去了,但个性发展是不全面的。

大家可能要问了,俞老师是不是今天反对科技来了?是不是要说科技没用?当然不是,科技的用处太大了。比如我刚才说,民间教育力量有一个特点,由于现代互联网的发展打破了地域的限制,能把全中国和全世界的教育资源都调动到你想调动的任何一个点上去,现在还可以做到即时调动资源进行直播上课。为什么做直播?因为我们发现,同样的一堂课,孩子们如果知道老师即使隔了上万里,在屏幕那段真实存在,并且可以随时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那学习兴趣就会迅速提高。这就是为什么近两年,新东方在线的录播课一大半都已经转成了直播课。直播课成本很高,但从学生学习效果来说,就是比录播课要好很多。

当然在线教育还有另外的好处。举个简单例子,原来咱们的中小学校想要有一个外教可难了,而且外教千里迢迢过来,很多可能还不合格,语音、语法不准确。但现在我们中国的中小学,包括公立学校或者像新东方这样的私立机构,用一块屏幕,就能让美国波士顿的外教实时上课。这样一来,有外教上课,孩子们对英语的兴趣也许会提得更高。二来哪怕英语兴趣没有提高,发音至少比原来中国老师教的时候,尤其对贫困山区的孩子来说,更加准确,这也奠定了他们未来的英语水平基础。

而人工智能对孩子的学习行为的帮助,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随时纠正。以英语为例,现在好多家长不敢让孩子用手机学习,因为可能学着学着用手机打游戏去了。但现在已经有了专门的机器,孩子跟读,语音语调可以即时纠正。我上大学的时候,连录音机都没有,全靠课堂上老师指导纠正。老师读三遍,我如果还没有学会,就会难为情得不得了,老师也失去了耐心。现在学生对着机器就算读 300 遍,也没问题。

第二,批改作业。老师原来批改作业非常辛苦。但现在用我们研发的作文批改系统,拍个照片发上去,一秒钟批改结果就出来了,哪里有问题一目了然。原来我们在教室里要及时统计班内学生的错题率,统计起来可难了。现在只要每个学生手里有个答题器,摁一下,老师就立刻知道有多少人做对了,强项弱项在哪,接下来该重点讲什么。

我们再讲讲公立学校的老师。中国公立学校的老师可能是全世界老师当中最累的。为什么呢?因为老师身上承担了太大的责任,他不仅仅要关注孩子的方方面面,还要满足家长多样化的需求。很多时候中国老师是不被理解的,孩子不能打、不能骂,工资收入水平也不是非常高,当然国家一直在努力改善。所以我一直认为,在中国当老师,要有神圣的情怀才行。

我对中国的老师尤其是公立学校的老师充满了钦佩之情,所以就想做两件事。

第一,帮助老师减轻负担、节约时间。这个负担不仅仅是教学负担,还有心理负担。试想一下,一个班如果 40 个学生,老师拿着作业本回去批,可能一个晚上还批不完。而现在一键就能完成。再比如说英语老师如果要把全班所有学生的语音语调问题纠正过来,可能要花一两个月,但现在也可以一键解决。以前,老师要找备课资料,需要花大量时间,虽然有了搜索引擎可以直接搜索,但搜出来的不一定是优秀教学资源的集合体。为什么现在新东方全国各地的教育做得不错,正是因为我们的优质教育资源全部可以流动。某个老师上课时对一道数学题的讲解特别好,就会被添加到资源库里,全国的新东方老师之后讲这道题,就会看到库里的视频,视频被用的越多,还会排得越靠前。

互联网有一个概念叫堆积性概念。什么是堆积性概念?第一,全国所有教育资源,包括政府资源和民间资源,都放到一个平台上,如果没有人工智能、也没有等级标签,也没有精细化的颗粒维度区分,那老师上网去搜一个朱自清的《荷塘月色》,结果搜出来 500 个老师的讲解,却并不知道哪个老师讲得最好。后来有了开放性平台,老师自己上传,资源浩如烟海,但仍然无从下手。教育资源是能够堆积的,但堆积有时候并没有意义。但这就是教育资源的特点,好坏不是直观性的。不管老师教得好还是差,只要上讲台教书,学生就能接受,但好老师和差老师带给学生对知识的理解,事实上差别很大。

现在的解决办法是,把优质教育资源集中在一起,通过筛选和评价,告诉老师们,哪些是最好的,是最应该学习、模仿、复刻的。这项工作谁来完成呢?人工?不太可能。人工智能,才能完成。人工智能可以通过人对资源的使用频率,甚至通过抓取人在观看视频时眼球的兴奋点,判断出教育资源的使用度和提升度,帮助老师在面对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优质教育资源时,只要输入任何一个搜索关键词,就自动推送出最优质的教育资源,来解决老师寻找优质教育资源的备课负担。

第二,人工智能可以解决老师和家长的沟通问题。很多家长常常在孩子成绩上不去的时候,怨恨老师。而智慧系统可以做到随时随地告诉家长孩子的学习轨迹,甚至能够细化到每一道题,孩子有没有做对,用了多长时间。当家长和老师都能实时监控学生的学习进度、学习态度时,家长应该做什么,老师应该做什么,就变得一目了然。

另外,现在中国的教育均衡问题,非常巨大。城市的教育资源相对集中,但农村的教育资源相对贫乏。新东方每年都要给数万名农村和山区的中小学生上课,我们深刻地知道,贫乏来自两个方面:

第一,教学资源不丰富。农村老师的教学水平相对低,尤其是英语教学水平。在农村,发音非常准确的英语老师真的很少。第二,农村孩子本身能分享到的优质资源也非常少。而这些都可以通过人工智能解决。新东方有一种模式是双师课堂。新东方的优秀老师在城市这边上课,地方的老师在那边跟着学生一起听,地方的老师又可以把资源再次分发到更偏远的农村地区的老师。或者通过远程传输的方式,把新东方对城市孩子讲的所有内容资料,同步推送到农村地区去。

回过来说,智慧教育这件事情最终能做什么?对学生来说,就是提升学习效率和学习效果。这也是为什么国家发布《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在信息教育、智慧教育投入这么多钱的原因。主要目的两个:第一,提升学生的学习效率,使学生有更多的时间参加他们喜欢的素质活动;第二,提升中国的均衡教育,通过智慧教育在城乡之间把教育资源进行均衡布局,解决一部分因为老师本身水平的差距所带来的学生学习效果的差异。智慧教育可以自动推送,人工智能以后可以自动讲课,甚至再往后全息教育系统能让在任何地方上课的老师就如站在眼前。上个月北京邮电大学做了一件事,用全息投影的方式在两个校区间上同一堂课。老师就通过全息投影的方式,立体化的站在学生面前。未来当科技发达到一定程度,5G时代到来,传输不是问题以后,中小学肯定也能达到这种效果。我们一定能帮助学生极高地提升学习效率。

但如果说智慧教育带来的结果是由于学生本身学习效率的提升,导致中考和高考变得更难,那这件事情就完蛋了。用智慧教育提升学习效率是为了什么?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要回答。

第一,为了所有的学生能够接受更平等的教育,能够站在一个获得同等教育资源的起跑线上。第二,由于学习不用再花那么多的时间了,孩子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参加各种体育活动、社会活动、团队活动,建立更健康的人与人之间的终生关系。因为人与人之间的终生关系,一定不是靠学习和竞争产生的。咱们中国教育现在产生的一个问题是培养了所有孩子的竞争感,但是却让很多孩子没有竞争力。有竞争感没竞争力什么意思?就是老想赢,想考高分,但是实际上又没有能力考高分,最后导致心理失衡。我听说过一个故事,两个孩子做同桌考试,其中一个学生考试水平很高,先答完了,要交卷的时候,橡皮掉到地上,于是他弯腰去拣橡皮。这时候他的同桌,迅速地把他两道最难题目的答案全部擦掉。这个同桌的这种行为是怎么产生的呢?就是我刚才说的,有竞争感,没有竞争力。

其实咱们中国的教育,在培养孩子之间正常的互相协作、交往、帮助的能力方面有所不足。不管成绩高低,大家在一起就是一个共同体。我看过一个讲日本小孩教育的视频,一个大概小学二三年级的班级跳鞍马。全班所有同学都跳过去了,就剩一个小孩了,又矮又小,老师鼓励他跳,他怎么也跳不过去。按着中国的教育规则,要不就换个矮一点的鞍马,要不就别跳了吧,担心对孩子造成心理阴影。但是这个日本的老师就组织全班同学,每个人都去拥抱这个孩子,对他说,加油,你一定能跳过去。结果这个孩子真的跳过去了。全班同学又一次拥抱这个孩子,欢呼跳跃。你想,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和鼓励,正是教育能给人带来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而人工智能永远代替不了这个。所以,提高学生学习效率的目的就两个,一是实现全中国的教育均衡,让每个人都能接触到优质教育资源;二是解放孩子的时间,让孩子们去享受真正的童年和少年。

我知道,有些国家已经开始在教室里拆除互联网设备,目的就是为了让孩子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干扰,让老师一心一意面对孩子,让孩子看到老师真人在眼前,而不是天天对着屏幕。我们常常说美国很自由,但美国的很多学校是绝不允许孩子带电子设备进入学校的,因为他们认为,你到学校来,就要全心全意和同学打交道、和老师交流,而不能天天盯着电子屏幕学习。

提到这个事情,是因为我们要问自己一个问题,教育现代化非常重要,智慧教育非常重要,但是,我们培养孩子的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真正目的是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完整的人。只要达到这个目的,走哪条路并不重要,可以走科技的路径,可以走人工智能的路径,也可以走原始的路径。

在澳洲有这样一个住宿学校,要求孩子们每天早上从宿舍背着书包走五公里山路去教室上课。晚上洗澡还要自己烧水,一个孩子烧水,另外一个孩子洗,这个孩子洗完了,另外一个孩子替换过来去烧水,所有的东西都要自己动手。据说这个学校的毕业生几乎全上世界名校,而且后来的发展都非常好。为什么?因为孩子从小学会了独立自主,学会了吃苦,学会了互相帮助。你看,这些都是教育的主题,这一教育主题如果能通过人工智能实现,那再好不过,但如果通过人工智能不能实现,我们也不能忘记传统的教育方式。

我们要知道,科技赋能教育,但高科技手段不等于教育本身。我们不是反对人工智能,新东方现在做的OK智慧系统,假以时日应该是在全中国,不管面对公立学校,还是面对C端学生最好的人工智能教育系统之一。但人工智能改变教育的「道」是有限的,「术」却大有可为。而改变教育的「术」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孩子有更多的时间,变成真正的完整的人,而不是变成知识点记更多的学习机器。我最担心的就是,中国所有学生考试水平提高了,但中考和高考同时变难了,这样孩子的时间一分没省,反而增加了各种痛苦。再加上咱们中国家长不靠谱的焦虑感,合在一起,这个孩子基本上就没有活路了。我们的教育重点,在过去几十年,一直放在了孩子分数提高、考上名牌大学上面,在孩子的创造力、想象力、思考能力、科研能力的提升上面,做的太有限了。人工智能对教育的应用,能不能帮助孩子在想象力、创造力、科技科研水平上进行提升,而不仅仅在分数上进行提升,这是我们要去想的东西。

坚守教育本质,尊重教育规律,才能实现教育与科技更好地融合。教育本质、教育规律要放在前面,不能拔苗助长。当然,AI 发展势不可挡,必然能帮助教育很多,重复性劳动会被替代,但是背后的人是秉持着什么样的教育理念来应用 AI 才是最重要的。

在科技大爆发的时代,我们仍要回归教育的原点,重师资,精教研,抓教学。在互联网如此发达的时代,新东方采取了一个保守战略。我早在 2016 年便说,新东方要应用科技,但应用的前提是新东方的产品、教研、老师水平都非常牛。如果这三项不牛,先把这三项抓上去。从 2016 年开始,新东方不断抓产品、抓师资、抓教研。现在新东方有一个口号叫「新东方 老师好!」,我问家长为什么把孩子送到新东方?家长的回答中,最让我开心的是家长说你们老师好。好在什么地方?家长说新东方的老师不光把孩子成绩提高了,还让孩子更乐观了,更加喜欢学习了,更加开心了。让孩子更快乐的学习才是教育之道,而不是天天让孩子走题海战术考高分。所以重师资、精教研,抓教学,是一切的人工智能教育的基础。要坚持正确的AI教育观,千万别把学生培养成新技术装备下的题海战术机器。

现在 AI 应用到教育领域,有种情况是孩子会做的题目没了,因为孩子一旦做对了,这道题再也不出现了。不会做的题目不断地涌现,孩子内心挫折感很大。所以人工智能怎么能够进行一种智慧化的设计,让孩子既能把应该学会的东西全部学到手,并且学到很熟练,但是又不给孩子增加负担,依然让孩子有成就感, 这就是人工智能背后人性化的思维起作用,而不是人工智能本身能做到的。

AI 在教育领域的应用,作用在提高学生的学习效率上,在提高学生的学习专注度上,还在提升学生的学习兴趣度、学习感知度、对生命的热爱度上。我觉得这些东西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们一直在进行探索OK智慧系统。从2009年,新东方为做好优能中学这个品牌而研发UMS教学管理系统开始,到受上海市政府委托、为服务上海全市中小学生而研发的学习系统以92分高分通过上海市发改委验收,再到为更好地服务全国中小学校、成立OK智慧教育独立品牌、以智慧课堂的形式推广和应用,从智慧课堂到智慧校园,OK的智慧教育服务能力不断提升。今天我们推出智慧教育城市。什么叫智慧教育城市?让一个城市的优质教育资源先流转并且提升起来,让城市学校之间、城市和农村学校之间,互相学习,提升教研效率、师资水平还有学习效果。通过智慧教育城市的架构,实现在一个地区内乃至全国范围内真正的教育均衡。我们现在以城市为基点,实现在城市间的教育资源流转,再之后是省与省之间的教育资源流传,基于教育云平台的内容流转体系,有效地形成知识构建与流转的生态系统。未来我们要做的是让即使身在大山中的孩子,也可以享受到与城市学生同步的优质教育、优质教学和教育资源。

让教育更智慧,让教育更均衡,让教育更加人性化,这是我们教育工作者终生的追求。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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