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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秋天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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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好秋天就回来

 农历八月十六,穷小子强子要成亲了。

    月儿高照,一阵鞭炮声响破青山村的宁静,村里老少纷纷跑去强子家看新娘子。不大的院子里到处都是人,三间旧瓦房仿佛快要被淹没了。院子正中央,站着强子和他的新娘子春倩。强子也学着城里人,穿了西装打了条红领带,显得特别帅气。春倩穿了一身红旗袍,画的是一副淡妆,看上去就像挂历上的大美人。

    人群堆里,男人们看得两眼发直,女人们在窃窃私语。“强子这穷小子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娶了个这么俊的媳妇儿。”“听说那新娘子是城里的大学生呢,来村里挂村支书的,下咱村没多久。这人可和气了,给咱村里办了不少好事,那条村路就是她帮忙联系修好的。”“可这村里好小伙这么多,怎就偏看上了强子这个没上过几天学的傻小子呢?唉,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还别说,城市的姑娘就是会打扮,你看人家那小脸蛋儿,嫩得能掐出一把水来……”

   “要拜天地了!”强子娘端坐在破木椅上,脸上笑开了花。自从强子爹去世后,她好多年没有这么高兴了。邻家三婶大声说:“强子他娘,您老好有福气啊,讨来了个这么俏的媳妇儿,来年就等着抱孙子喽。”周围乡亲一阵哄堂大笑,强子娘脸上的皱纹都笑平了。强子也跟着嘿嘿的傻笑着。只有春倩没有笑,脸庞上飘了几朵红云。

    洞房之夜,春倩和强子坐在婚床边,小俩口脉脉地望着窗户上的大红囍字发呆。“强子哥,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是春倩率先打破了沉默。“说吧,啥事儿?”强子头也没抬说道。“我……我……我不想刚结婚就要孩子,我知道这么做,娘会很生气。但是,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你吗?因为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那天,当我快被河水冲走的时候,别人都站在岸上看着,还是你跳下水救了我。你可是值得我托付一生的男人!强子的脸涨得通红:“小倩,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是大学生,我小学都没毕业。你是吃公家饭的,我是卖苦力的。你能愿意给我当媳妇,是我强子用千年都修不来的福份。你就说吧,我都听你的。”春倩眼角湿润了,“强子哥,你听我慢说,不是这个意思。到荷花村当村支书这半年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知识不够用。所以,我想考研继续深造。等研究生毕业后,我还会回到村里来发展。我相信,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可以让咱村大伙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强子听了有些愕然,不过他马上回过了神:“好……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强子在采石场忙活,每天都早出晚归。每晚等强子娘睡着了,春倩才拿出书本,在昏暗的灯光下艰难地读着。

转眼又是一年的秋天,春倩的肚子里仍没任何动静。强子娘等了一年没等上抱孙子,终于坐不住了。时日一长,青山村里的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有人说,强子家里的半夜,总听到有人伊伊呀呀在说外国话,都猜说是春倩中邪了。三婶性子急,贴在强子娘耳边直吹风:“强子和他媳妇都不钻一个被窝儿,你等到死也别想抱上孙子了!”这话一出,强子娘可是沉不住气了。

    一天晚上,强子刚刚收工回家,便被娘叫进了里屋。“强儿啊,你爹走得早,娘打小把你拉扯大,就是想给你娶门媳妇,然后给你们抱抱孙子,你说娘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能图几天快活?我现在做梦都想抱上孙子,可你咋就这么不让我省心呢?”强子娘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口擦着泪。强子最见不得娘哭,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都怪儿不好,我不该瞒着你。”接着,强子将春倩考研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娘。没想到,强子娘听完后火冒三丈:“一个女人家,不好好过小日子,考的是哪门子研呀?!”

    听到母子的争执声,春倩赶紧放下手里的辅导书,来到里屋,见到这阵势吓了一跳。看到春倩进了门来,强子娘气更不打一出来。“倩呀,你自己说说,你到底想干吗?!”春倩忙过去,把强子扶了起来,坐在娘的身边细声说:“娘,您消消气,这件事都是我们的错,您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我和强子哪里去找后悔药啊。我知道您一心想抱孙子,但是我想考研深造,将来好建设咱们的村子,让您老生活得更好,到时候再高高兴兴地抱孙子。”听完春倩的话,强子娘气消了大半。“倩呀,娘大字不识,是个睁眼瞎,也不懂那些大道理。强子没上几天学就去了采石场做工,我知道,你这个有文化的城里姑娘,嫁入我们家有点委屈,我就怕你考上后再也不回来了。”听了娘的一席话,强子和春倩都忍不住笑了。“娘呀,强子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嫁给他不后悔,就算我不回来,国家也不愿意啊。”春倩的话语情深意切,让强子娘破涕为笑了。

    考研的日子越来越近,春倩每天都要学习到很晚。离家上学的前一天,强子等娘睡下后,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包着厚厚的一叠钞票。“倩呀,这是三万块钱,你就带在身边用吧,够你三年的学费了。考上学后,希望你每年的八月十六,就是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都能回来看看我,我等着你。”春倩一听,忙扑到强子怀里,泪水润湿了衣襟。

    第二天,强子起了个大早,将春倩送到了青山村口,“倩呀,记得每年的八月十六,月圆之后就回来。”春倩用力地点点头,泪水模糊了双眼。春倩走后,村里人见到强子就说,你傻小子是不是魂儿出窍了,人家考上后还能回来认你?以后就接着打光棍吧。

盼呀盼,盼到了第二年的八月十六。可强子没把春倩盼回来,却盼来了她的一封信。信里说,她考上了南方都市大学的工商管理研究生,要强子自己多保重。强子娘听了信,越来越觉得春倩不靠谱,又急又气大病一场。每天晚上,强子都会拿出他和春倩的合照,痴痴地盼想着,盼着有一天春倩能够走进家门。一天下午,在采石作业中,强子因不小心走神,被一块碎石崩到了脸,最后落下了长长的一道疤。三年后,八月十六的日子又快到了。强子又来到了村口,几乎每年的那天,他都会在村口等待春倩。

等啊等,秋日的一个中午,强子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竟是春倩!回来了,春倩真的回来了!强子叫嚷着,向着春倩跑去。春倩也激动着,随手一扔手中的行李箱,赶忙跟强子深拥在一起。

   “倩呀,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呢!”春倩抬起头,轻抚着强子黝黑的脸。“说好秋天就回来,我怎么能忘记咱们的约定呢?你,你这脸是怎么了……”春倩一阵心疼。强子低下头,泪水夺眶而出。“倩呀,这三载的秋天,你怎么都没有回来呢?”“其实,我很想回来,但山遥路远,回来一次就要花一笔高额的路费。三年来,我每逢寒暑假都在校外兼职做家教,怕的是你太担心,所以就一直忍着没告诉你……”

春倩学成归来的消息,再次让荷花村沸腾了!春倩告诉强子,读研期间,她认识了一位颇有实力的青石雕企业家,并向他推介了矿石丰富的青山村。在她的牵线下,那企业家悄悄进村实地考察,并决定投资兴办一个石雕加工厂,帮助乡亲们脱贫奔小康。春倩还接连倒豆子似地讲述山外的精彩世界,直说得强子两眼发亮。

    一年后的秋天,工厂机器的轰鸣声响彻了山谷。“哇”的一声婴啼,强子娘也如愿抱上了孙子。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月光洒得村子亮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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